《经济学》(季刊)近日公布了2025年度最佳论文奖,获奖论文为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与马欣榕、刘志阔合作发表的《中国财政供养人员规模估算与结构分析》,奖金为人民币4万元。评委会特别肯定了这类基础性研究的价值,评价文章从重要问题入手,澄清基本事实,建立可靠的测度,为后续研究提供了扎实的基础。
2009年以后,财政部不再公布地方财政供养人员的具体规模。此前的相关研究大多用统计年鉴中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行业的就业人数作为替代指标,但这一口径明显偏窄。以2009年为例,财政部统计的地方财政供养人员为5392.6万人,而统计年鉴中的对应人数只有1394.3万人,相差近四倍。人员经费又是财政支出中一项较难压缩的支出,2022年约占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总支出的27%。因此,要讨论财政供养人员规模及其变化,首先需要一套相对准确的测算方法。缺少可靠的规模数据,只减不增的政策目标也就难以找到准确的衡量基准。
文章将财政供养人员分为在职人员和离退休人员,在职人员又进一步分为编内和编外两类,并据此构建了三个统计口径。最小口径只包括编内在职人员和离退休人员;中间口径在此基础上,纳入基本工资由一般公共预算承担的编外人员,也是文章重点采用的口径;最大口径则进一步将经费自理人员纳入统计。三个口径的具体人员范围见表2。
(资料图)
表2三个测算口径的构成。离退休人员在三个口径里相同,差别只在在职人员的覆盖范围。
数据主要来自财政部《中国会计年鉴》中的全国预算单位机构及人员情况表,覆盖2000—2018年,并在此基础上将数据外推至2020年。对于离退休人员,作者将会计年鉴中的财政供养离退休人员与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参保人数结合起来处理,以衔接2015年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改革前后的统计口径。
作者还利用住房公积金数据进行交叉验证,2016年机关事业单位住房公积金实缴人数为4213万人,正好落在文章估算的3956万—4330万人区间内。
按照中间口径,全国财政供养人员从2004年的5212万人增加到2020年的6846万人,16年间增加了1634万人。2020年,最小口径为6385万人,最大口径为7606万人。图1展示了三个口径下的变化趋势,三条曲线均呈持续上升态势。
图1 2004—2020年三个口径的财政供养人员规模。中间口径是本文的核心结果。
表3分年测算结果。第一列财政供养人员即中间口径,最后两列的比重也按中间口径计算。2004到2006年最大口径为空,是因为机关事业单位就业人数的数据从2007年才开始。
表3列出了逐年的测算结果。2012—2014年,中间口径下的财政供养人员连续三年维持在6165万人,与2013年机构改革后严格控制编制的政策背景基本吻合。不过,2019年以后人数再次回升,分别达到6708万人和6846万人。
从人口占比看,财政供养人员占常住人口的比重从4.01%上升到4.85%,相当于平均每100人中就有近5人由财政供养。
人员增长主要来自离退休群体。离退休人员从1468万人增加到2687万人,净增1219万人,约占财政供养人员总增量的四分之三;在职人员仅增加约415万人。到2020年,财政供养人员中近四成已经退休。与此同时,2022年机关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月均退休待遇约为5927元,企业离退休人员月均养老金约为2995元。两者之间的差距,也使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的长期收支平衡值得持续关注。
图3进一步展示了编制内外人员各自的变化情况。
图3虚线是编内在职人数,柱子是编外人员,其中遗属相对稳定,工人和长聘人员在两次机构改革后明显加快。
编内在职人员在2013年后明显减少,编外人员却持续增加,从2004年的215万人上升到2018年的442万人,增幅超过一倍。这些人员主要通过合同聘用、劳务派遣和人事代理等方式进入机关事业单位,虽然不占用编制,实际仍由财政承担相关支出。从行政层级看,约三分之二的地方财政供养人员集中在县级及县以下单位。
空间分布上,作者利用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中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行业的就业人数除以常住人口,计算各地的供养率。图4显示,各地级市供养率呈现出明显的西高东低格局:西部地区最高,东北地区次之,中部和东部地区相对较低。
图4 2020年四大地区地级市供养率的均值和标准误,西高东低的台阶非常清楚。
人口越少的地级市,财政供养率往往越高。对比两次人口普查数据可以发现,人口净流入地区的供养率上升较慢,人口净流出地区则上升较快。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编制约束具有刚性,预算安排也存在惯性,财政供养人员规模难以随人口流动及时调整。人口流入地区编制相对紧张,因而更多依靠编外人员补充;人口流出地区则容易出现人员相对过剩的情况。在控制人口密度和转移支付等因素后,这一关系依然稳健。
由此,文章提出,财政供养人员管理不宜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对于人口持续流入、人口密度较高的地区,资源分配和绩效考核应更多采用人均指标;对于人口流出、人口密度较低的地区,则应从总量上严格控制财政供养人员增长。同时,还应规范编外人员管理,防止人员数量减少、财政支出反而增加的情况。在延迟退休政策允许的弹性范围内,也可以鼓励具备相应能力和意愿的人员自愿推迟退休,以兼顾人员管理与养老保险的长期精算平衡。
来源:计量经济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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